每年的这个时候，都是服装行业产销旺季。但从今年10月初开始，短短半个月，黄陂佳海工业园内就有5家服装厂老板跑路。此外，汉阳四台工业园、汉正街中心商城、硚口长丰大道，也有多家服装厂老板消失。

    据武汉市服装工人行业群内统计，今年下半年，武汉市内已有29家服装厂老板跑路，近千名员工被欠薪数百万元。业内人士感叹“路在何方”，又相互勉励“要顶住压力，继续雄起”。

    服装厂困境何在？服装行业如何才能健康发展？近日，楚天都市报记者深入服装产业链内调查采访，其中的困局，有待破解。

    11月初的武汉，寒意渐浓。比天气更令人心寒的是，武汉市的一些服装厂老板接连跑路。工人们担心工钱没有着落，又担心债主和小偷哄抢或盗走厂里的财产，在厂里昼夜坚守，盼望老板能够归来。

    工厂断电工人买蜡烛坚守

    10月24日，万冰川的生活发生了巨变——正在上班的他，突然听说厂里的老板跑路了。这家名叫四季佰利的服装厂，是一对洪湖夫妻开的，29岁的万冰川已在这里度过了五年。

    24日早上，万冰川和工友们按时赶到厂里上班。负责运送衣服的司机，急匆匆地从门店赶回厂里告知：门店被封，老板跑路了！

    起初，万冰川不敢相信这个消息。直到他们拨打了老板夫妻二人的电话，均显示无法接通，一阵寒意才袭上心头。

    就在同一天，一群声称是供货商的人到厂里，说老板欠他们的钱，要带走货物和设备。万冰川和几名工友担心有人“浑水摸鱼”，搬来桌椅板凳，抵住服装厂的各个大门。

    当天晚上，趁着工人们休息，一群人还是砸开大门，带走不少布料。此后，工人们便将所有大门堵住，轮流值班看护。

    万冰川说，厂里有113名工人，平均每人有6000元的工资没发。只要老板没答应债主搬货，他们就得留下来，守住这些财产。否则，万一老板现身兑现工资，到底是谁拿了这些财物，就说不清楚了。

    老板跑路后，四季佰利服装厂很快被断电，每天都有陌生面孔来要债。万冰川和工友买来蜡烛，继续坚守在厂内。

    昏暗的烛光下，工人们表情迷茫，他们期待奇迹出现——老板能够回来兑现工资。

    10月30日，四季佰利服装厂老板托中间人送来30多万元，尽管只够支付不到一半的工资，但最终工人们达成妥协：领回这些钱，主动放弃其它请求。

    领到部分工资后，万冰川和大部分工友都选择了回家。在万冰川的老家，怀孕的妻子还在等着他。他决定先回家照顾妻子，春节后，再谨慎挑一家信誉好的服装厂重新就业。

    “一家人失去了生活来源”

    和万冰川一样坚守的，还有周生付一家四口。他们均在一家名叫欣权权的服装厂打工。10月26日，这个服装厂的老板也不见了。

    11月1日，秋阳高照。56岁的周生付来到厂门口，和大家一起晒起了太阳。

    周生付自小患小儿麻痹症，在乡下无法做农活，一直在外面打工。

    今年8月13日，周生付进入该厂，从事工艺质量监督的岗位。这个工种，每天需要坚守到最后，工作15个小时左右。

    “10月26日晚上8点多，我正在2楼厂房里加班，突然听人说老板不见了！”周生付说，本来20号就应该发工资的，胡老板推说26日下午3点发，结果却跑了。

    进这个厂之前，周生付还通过老乡打听过胡老板的情况。听说胡老板在这个行业也做了蛮多年，除了偶尔拖欠几天工资，最后还是结清了，为人还算不错。

    “怎么也没想到老板会跑路！”周生付无奈地摇摇头，我们工人都是凭良心做事，前几天老板还要求大家好好干，不要让外人随便进厂，偷学本厂今年大卖的几个爆款女式棉袄。大家每天加班加点工作10多个小时，这可是我们的血汗钱啊，老板怎么能说跑就跑呢？

    “我们一家人都失去了生活来源。”周生付说，他真后悔把儿子儿媳和女儿都带进了这个厂，现在他们一家就损失4万多元，本想靠下半年旺季挣点钱，老板一跑，一家人的希望也破灭了。

    调查显示，该厂有181名工人，被欠工资近150万元。目前，还有数十名工人留在厂里，昼夜看守布料、成品衣以及半成品和缝纫设备等。

    “很想离开这个令人心寒的地方，却又不得不坚守下去。”周生付感慨：“不知道这样的日子，何时是个尽头！就算再换个厂打工，老板又跑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 布料批发商也遭遇欠款

    11月1日，汉口友谊南路泰源轻纺城。41岁的徐老板坐在店内，一脸愁容。

    四季佰利服装厂欠货款20多万，欣权权服装厂欠货款18万，帝雅服装厂欠货款6万……徐先生初步统计，仅仅今年上半年，因服装厂老板跑路，他就有80万元的货款收不回来而成了死单。

    以欣权权服装厂为例：7月，欣权权上半年欠货款36万多，徐先生和家人反复催促，几乎每天都给对方打电话、上门收款，可直到10月中旬，欣权权“挤牙膏”似地打款5次后，还有逾20万的货款没能收回来。上个月25日，欣权权老板承诺说第二天给，可26日老板就连夜跑路。

    如今，徐老板已不再赊销，即使是合作多年的服装厂也不例外。“越是熟人，往往骗得越多。”徐老板说，跑路的几家老板，他们也合作了好几年。徐老板家里兄弟3个都靠这家批发店，以往一年下来，能挣100多万。今年，有80万元的货款收不回，加上房租固定每年80多万，还有人员工资，他们已经出现亏本。

    “如果再出现死单，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！”已做了十年布料批发生意的徐老板，语气中充满着无奈。

    拖欠货款者上了黑名单

    记者探访中发现，在汉正街批发布料，除了合同和协议的约束，更重要的还是诚信二字。

    一般来说，年初，服装厂老板来拿货，批发商将布料赊给他们。7月，服装厂进入“月歇”，批发商上门收上半年的货款；年底，服装厂年终结算，批发商再收下半年的货款。

    这种先发货后收款的模式，成为布料行业潜规则，也让不少服装厂获得了资金周转机会。这条规则能正常运转多年，靠的就是良心与诚信。

    “可是，今年跑路的服装厂太多，我们不敢再赊账了。”一家布料店的李老板告诉记者，他在汉正街做布料生意20年了，与很多服装厂有过生意上的来往。今年上半年，长丰大道旁的一家服装厂，拿了他家10万元的货跑了，还有盘龙大桥以及汉川那边的服装厂，也欠几万元的货款跑了，他现在不会再随便赊账了。

    在很多布料店的门口，都贴有一张黑名单，上面写着数十家喜欢拖欠货款的服装厂名单。老板们还建了QQ群互相通气，如果一家服装厂拖欠5家以上布料商的货款，就会被纳入黑名单，而一旦被纳入黑名单，就再也赊不到布料。

    “下半年是服装旺季，不赊账经营，不仅会影响服装厂的生存，我们的生意也会少很多，双方都不得利。”李老板说，但服装厂老板跑路，危害更大，伤害上游批发商、下游的工人，更是毁了整个服装行业链条上的诚信。